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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專欄文章】無聲電話 by Lir

Lir寫下這篇文章讓人感覺身歷其境,不知道正在看文章的你有沒有遇過類似經歷呢?

 

無聲電話 by Lir

白日,家裡除了正在趕結案報告的她以外沒有別人,天氣很好,陽光從陽台灑進落地窗裡。

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劃破這份寧靜。

她的心猛然一抽,感覺一陣雞皮疙瘩從兩臂往肩膀上爬,脖子瞬間發僵。雖然白天打來的電話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民意調查或詐騙電話,也有可能是打電話來確認自己在家的宅配員,但她心裡就是有不祥的預感。

深呼吸一口氣,鈴聲已經響過六聲,但好像還是沒有要放棄的意思,她推開椅子起身,雙腿微微發抖。

走到電話旁邊,液晶螢幕上面沒有來電顯示。她猶豫了一下,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接起電話,鈴聲還是努力不懈地響著。

又深呼吸一口氣,她拿起電話:「喂?」

沒有人說話,電話的那頭像是一個黑洞,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
「小J,是不是你?我已經說過了,你要說什麼就跟我說,我願意聽,不要再這樣打電話來又不說話了,我真的已經快受不了了!」她以為她可以克制,希望透露自己的聲音裡的疲憊,換取一點對方的同理,沒想到才說兩句,她便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歇斯底里,眼淚湧上眼眶。

就在她正要再接下去的時候,電話喀擦一聲,又掛斷了。

這已經是第幾次了?雖然提出分手的是她自己,但是她其實也很痛苦,兩個人在狀態最不適合的時候在一起,雖然很愛小J,但是日復一日在小J無法承諾卻也不能放手的三心二意中,她也只能日日看著自己對小J的愛意和堅持逐漸消磨。她不想最後對她只剩下怨懟,所以才提出了分手。兩星期前兩個人已經面對面談過了,雖然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,但是自己至少已經表達的很清楚,這就是最終的決定,沒有辦法轉寰,也答應了小J,等兩個人心情平復之後,還是可以當朋友。

然後無聲電話就開始了。一開始是打到她的手機,沒有來電顯示,接起來的時候電話的那頭什麼聲音都沒有,但是她就是有種感覺,那是她,她嘗試要好言好語的和她談,但是一旦她開口說些什麼,電話就掛掉,她如果沉默,電話那頭便也跟著沉默。

一開始她覺得不忍心,還有一種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感覺,想到她和自己都在電話兩端痛苦,想到小J那樣一個什麼事情感覺都默默扛著不太訴諸言語的個性,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打出這樣的電話,她就還是會接起來電,然後讓沉默在話筒中嗡嗡作響,直到她無法忍受,然後掛上電話。這樣的事情一天至少上演一次,多則三五通。慢慢地她變得焦慮,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接到電話的時候她坐立難安,接完電話之後感覺沮喪悲傷,需要好一陣子才能重振心情,繼續手上的事務。直到上周末她終於受不了,把手機關機,然後請小J的友人傳話給她,有話可以好好談,請她不要再打這樣的電話來。

朋友傳回話來說,小J搖搖頭,說她沒有打過這樣的電話。

她幾乎想當場大喊「騙子」,但是她點點頭,什麼都沒說。

然後無聲電話開始打到家裡來。可悲又可笑的是,第一次接到那通無聲電話,她清楚的看到液晶螢幕上顯示的就是小J的手機號碼,當她問出:「小J是你嗎?」然後被掛上電話之後,她還特別按鍵翻查了來電紀錄,的確是那個號碼沒錯。

下一通無聲電話開始不顯示來電了,但是她已經憤怒的準備好自己,抄起電話就開始大罵,但對方好似好整以暇地重複一貫的模式:她開口說話,對方就以一個和緩的速度掛上電話,足夠讓她講出句子,卻不讓她有機會完整的表達。

她掛下電話,走到廚房,找出一只小巧的玻璃酒杯,把它狠狠砸在地上。

然後隔天,無聲電話又來了。

這樣的折磨到底要延續到什麼時候?究竟要怎麼樣才可以停止?為什麼她就是不能果斷的拔掉電話線,不再接任何不顯示來電的電話呢?

她頹然地倒坐在沙發上。

 

後來她終於下定決心,換掉手機號碼、白天盡量不留在家裡工作,避開所有可能接到無聲電話的機會。她寫了一封很長的信,請朋友交給小J,信裡認真的交代了她一路的心情轉折,以及無聲電話帶給她的困擾,她沒有再問那個朋友任何的後續發展。

有很長一段時間,深夜回家的時候,她都有點神經質的擔心,在路燈照不到的陰暗角落,會不會站著一個人呢?雖然覺得小J應該不會瘋狂到這種程度吧,幸好也的確什麼都沒發生。差不多半年之後,她也慢慢覺得生活回到正軌,不過她跟小J並沒有在心情平靜之後,如她所說的,還能成為朋友。

又過了幾年,她跟小J在某個朋友聚會的場合重逢,稍微聊了一下這幾年兩個人的發展之後,她鼓起勇氣詢問小J關於那些無聲電話的事情。

小J說,她確實沒有打過那些電話,但是她在分手後搬回家裡住了一陣子,閉關準備公職考試,也平撫失魂落魄的心情,她懷疑,有可能是她媽媽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,然後偷偷拿了她的手機打了那些電話。

她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相信小J。